跨文明神话系列 · 埃及07

埃及神话：塞赫迈特——把人类差点杀光的狮子女神

故事

太阳神拉老了，人也老了。人类开始嫌弃他，在底下悄悄密谋：这老头子管不动事了，不如反了他。

拉听见了。他比谁都清楚人类的心思——因为他的”眼睛”能看到一切。他怒不可遏，把眼睛从眼眶里摘下来，往人间一扔：”去，替我教训他们。”

那只眼睛落地就成了塞赫迈特（Sekhmet）——狮头人身的女神，拉的愤怒本身。

塞赫迈特没有”教训”人类。她直接开杀。

她冲进人群，见人就撕，血染红了整片土地。人类哭喊着逃跑，她追着杀；躲进山洞，她把山掀开。她根本停不下来——不是不想停，是杀红了眼，成了本能。拉的怒气有多大，她就杀多狠。

拉在天上看着，吓坏了。他只想吓唬人类，没想把人类灭族。他想叫塞赫迈特回来，可她根本听不进去。

拉想了很久，终于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。

他派人把整个埃及的大麦都收来酿酒，酿了整整七千坛。再把石榴汁倒进去——红得像血。然后趁着夜色，把这一坛坛”血酒”倒满田野，铺了整整一夜的路。

天亮了。塞赫迈特追着人跑，跑着跑着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。她低头一看——满地都是”血”。她停下脚步，俯身畅饮，一坛接一坛，喝得肚子圆滚，最后醉倒在田野上，呼呼大睡。

等她醒来，杀戮的劲头已经散了。她摇摇晃晃站起来，看着满目疮痍，转身回了天上。

人类活下来了。从此埃及人每年都过这个节——把啤酒染红，彻夜畅饮，庆祝”大屠杀被酒精拦下”的那一天。他们管这个节叫”醉酒节”，管塞赫迈特叫”驱走瘟疫者”。

因为最讽刺的是：这位差点杀光人类的狮子女神，同时也是埃及的医疗之神。她的怒火带来瘟疫，她的平息带来治愈。祭司们白天念她的咒语，晚上喝她的啤酒。

埃及人知道，愤怒和温柔，从来都是同一个神的两个名字。

词源

• Sekhmet：埃及语 sekhem（力量）的阴性形式，意思是”强大者”。埃及人的名字不只是代号，是定义——塞赫迈特的存在本身就是力量。
• fury：英语愤怒。来自希腊神话里的复仇女神厄里倪厄斯（Furies）——三位满头蛇发、手持火把的女神，专追杀人者。塞赫迈特和她们一样，是”神的怒火具象化”。德语里 Wut（暴怒）也是常用词。
• plague / die Pest：英语 plague、德语 die Pest，都是”瘟疫”。塞赫迈特既散播瘟疫也治愈瘟疫，所以埃及祭司兼医生被称为”塞赫迈特的祭司”——最早一批把信仰和医术绑在一起的人。
• beer / das Bier：英语 beer、德语 das Bier。人类最早的啤酒记录就在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，而埃及人相信，啤酒救过全人类一次。

对比

希腊神话里，宙斯也干过差不多的事——对人类不满，用大洪水冲掉整个旧世界，只留下丢卡利翁和皮拉夫妇。同样”神罚人类、几乎灭世、留一对幸存者”的结构。但希腊的结局是人重新造人，埃及的结局是神先心软了。

更有意思的对比在埃及内部：塞赫迈特是狮子——愤怒、杀戮、烈火；而她的另一个面向是哈托尔，温柔的爱神，后来又被巴斯特（猫女神）继承。同一个”拉之眼”，一边是狮，一边是猫。埃及人用两只猫科动物讲完了”神既会毁灭也会爱”。

北欧的奥丁、希腊的宙斯，愤怒起来都要亲自下场；埃及的拉甚至不用动——他只要把眼睛摘下来扔出去，怒火自己就会杀人。埃及人的神，愤怒都是分身。

而塞赫迈特教会埃及人的道理很简单：愤怒一旦放出去，就收不回来。唯一能拦住它的，是让它自己喝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