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文明神话系列 · 印度04
印度神话：哈努曼——被雷劈出来的大下巴，一把火烧了魔王城
故事
印度系列第四篇，讲一只猴子。不是普通猴子，是神猴哈努曼（Hanuman），风神伐由（Vayu）的儿子，也是中国孙悟空的著名”嫌疑原型”。
先说他的名字怎么来的。哈努曼小时候是个熊孩子——有一天他抬头看见太阳，以为是颗大芒果，腾空而起就要去摘。天上的众神一看：这猴子要上天抓太阳？！因陀罗（Indra）抬手一道雷，劈在他下巴上。他没死，但下巴留下了痕迹。
于是有了”Hanuman”这个名字：hanu（下巴）+ man（突出的），”大下巴者”。一个神，名字是被人用雷劈出来的疤。这个设定很印度——神的荣耀不靠完美，靠经历。
哈努曼成年后帮的是罗摩（Rama）。罗摩是毗湿奴的化身，他的妻子悉多（Sita）被十头魔王罗波那（Ravana）劫到了楞伽城（Lanka）。罗摩一路寻妻，帮猴王须羯哩婆夺回王位，猴王投桃报李，派出自己手下最能打的大将——哈努曼，随罗摩出征。
猴子大军赶到南海边，望着无边大海傻了眼：过不去。这时熊王 Jambavan 提醒他：”你忘了你自己是谁吗？你是风神之子，你小时候敢追着太阳跑！这海你跳得过去。”
哈努曼想起自己是谁，闭上眼想着罗摩的脸，纵身一跃——横跨海峡。海里妖怪想吞他的影子，他变小钻进妖怪肚子，又变大撑破它，从耳朵里钻出来。到了楞伽城，他缩成猫那么大，溜进无忧园，在树下找到了憔悴的悉多。
他拿出罗摩的戒指。悉多泪流满面：”告诉他我还活着，我在等他。”
哈努曼本想带她走，悉多拒绝了：”要罗摩亲自来接我，他的荣誉不能折损。”哈努曼明白，转身开始大闹无忧园——他故意让魔王军抓住自己，好当面见见罗波那。
罗波那暴怒：”把这猴子的尾巴缠上布，浇上油，烧了他！”
小妖们缠啊缠，可哈努曼的尾巴越缠越长，怎么都缠不完。等他们终于点着火，哈努曼微微一笑，挣断锁链，拖着燃烧的尾巴满城蹦跳——从这座宫殿跳到那座宫殿，楞伽城一座金城，眨眼间烧成一片橙红的火海。
他跳进海里灭了尾巴上的火，一个纵身又跨回了大陆。
后来两军大战，罗摩的弟弟重伤，只有喜马拉雅山上的一种药草能救。哈努曼飞到雪山，认不出是哪株，干脆把整座山连根拔起，抱回来让医生慢慢挑。山上有草药，有树，还有山里的动物跟着遭了殃。
罗摩打赢了魔王，救回悉多。他问哈努曼想要什么赏赐，哈努曼说：”我什么都不要，只要永远记住你，永远在你身边。”
罗摩赐他长生不老。从此哈努曼成了印度最受爱戴的神之一——不是因为他最厉害，是因为他最忠诚。印度人把他当作 devotion（虔信、巴克提）的化身：力量再大，不如心里有主。
词源
- Hanuman（哈努曼）/ 印地语 हनुमान：hanu（下巴）+ man（突出的），”大下巴者”。被雷劈出来的名字。另一种说法是 han（消灭）+ mana（骄傲），”消灭骄慢者”。
- Lanka（楞伽）/ Sri Lanka（斯里兰卡）：楞伽就是今天斯里兰卡的古称。Sri 意为”光辉、吉祥”，斯里兰卡字面意思是”光辉之岛”。在《罗摩衍那》里，这座”光辉之岛”住的是魔王，还挺反差的。
- monkey / der Affe（猴子）：英语 monkey 词源不明，但德语 Affe 和英语 ape（猿）同源，都来自古日耳曼语。哈努曼在英语里常被叫 monkey god——”猴神”。
- avatar（化身）：哈努曼侍奉的罗摩，正是毗湿奴的第七个化身。孙悟空被叫”齐天大圣”，罗摩是”毗湿奴化身”，两个猴王背后都有”化身/下凡”的框架。
对比
- 希腊：赫拉克勒斯。同为神的后裔、力大无穷、替人完成不可能的任务。但赫拉克勒斯靠苦功赎罪，一生被诅咒和悲剧追着跑，最后是痛苦地死去的；哈努曼却因忠诚被封神、永生。希腊的英雄靠”我做到了”立身，印度的神猴靠”我愿为你”立身——一个证明自己，一个献出自己。
- 北欧：奥丁的渡鸦。奥丁养了两只乌鸦，胡金（Huginn，思想）和穆宁（Muninn，记忆），每天飞遍九界回来向他报告。北欧的”信使”是情报员，替神收集信息；哈努曼是行动者，替主冲锋陷阵——一个带回”看见”，一个烧掉”障碍”。
- 埃及：托特（狒狒形态）。埃及智慧神托特常以狒狒形象出现——同样是灵长类当神，托特代表记录、文字、月亮、智慧；哈努曼代表勇武、忠诚、行动。埃及人把猴子（狒狒）安在”智者”身上，印度人把猴子安在”战士”身上——同一个动物，两个文明各取所需。
- 中国：孙悟空。胡适认为孙悟空原型就是哈努曼（随佛教东传），鲁迅反驳说是本土的无支祁，至今无定论。但两个猴王确实太像了：都会七十二变（哈努曼可随意变化大小）、都会隐身、都有根棍子（哈努曼的金刚杵）、都大闹过天宫/魔城、都被压过（哈努曼也被诅咒遗忘法力，孙悟空被压五行山）。也许不是”谁抄谁”，是”猴子就该是英雄”。